黑犀牛脾气大吗?克鲁格国家公园的黑犀牛失去了脾气!

我在克鲁格国家公园的向导普莱特(Polite)有着超群的视力,他坐在敞篷车最前方特制的座位上寻找动物,几十米开外的灌木丛中,大至一群狮子、一头大象,小至一头疣猪、一只猫鼬,或是那些天生自带隐身能力的动物比如花豹、斑马,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虽说克鲁格国家公园堪称世界上动物密度最高的野生大地之一,但这里的野生动物跟世界任何一地的动物一样警惕、羞怯,它们都掌握着一种能始终躲在你视觉盲区的天赋。因此沉静是荒野的基本礼仪,在被它接纳之前,人类应学习动物的沉静。冒失闯入动物世界的猎人,必将一无所获,对于背着相机的猎人亦是如此。

隐藏在河里的河马

动物本就不屑于与我们有任意一丝的接触,因为在它们看来,我们太无趣也太危险。任何一种动物都是天生的冒险家,游览克鲁格国家公园,狮群周边总能看到成群的黑斑羚。动物不畏惧死亡,但它们拥有的勇气是对危险纯粹的爱好,是它们对造物者宣读命运的真实回应。而人类是带着致命暗器的侏儒,与之交战,败之可耻,胜之不武。它们怕栽在我们手里。

夜晚树上的小鸮https://www.bachemiao.com/

非洲鱼鹰

普莱特又有了新的发现。灌木丛中,藏着某种巨大的生物,它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背对着我们。如果没有向导指示,在你的余光处,它就是一块不起眼的大石头。马修慢慢滑动着汽车,绕到灌木丛后方。这尊巨大的躯体慢慢在视野中延伸开来,它由我前所未见的糙厚皮革裹着,四条如梁柱般的腿将这尊“巨石”支撑起至少1.6米高,粗短的脖子上层叠着一圈圈褶皱,上面的革纹清晰可见,连着的长形头颅上,筒状耳朵高高立起,不时地成360°旋转,两个几乎并排长在正面的大鼻孔偾张着,内勾的吻部不断从树枝上扯下新鲜的叶枝大嚼。

我多么希望自己是第一次听说,第一次见过这个动物——黑犀牛,它是非洲大陆上最稀有的动物之一,你无法拿它跟任何一种动物作类比,因为奇蹄目-角型亚目-犀科-犀亚科下面只有犀族。即使跟同为犀族的白犀牛相比,二者差异也巨大。它是非洲大陆上独一无二的存在,除了外形,还有脾气。

这是一头雄性黑犀牛

黑犀牛以暴虐、难以捉摸的秉性著称,在原始本能的驱动下,它们冲撞一切,所向披靡。那绕着一圈圈皱纹的眼睛看似柔和,殊不知那只是相对较弱的视力造成的假象。黑犀牛有着极其敏锐的听觉和嗅觉足以弥补视力的不足,那对可以360°旋转的耳朵能感知周遭轻微的响动。难怪我们刚将车绕到它背后时,它就立即转向了我们,这无疑是一种警告,告诫不速之客“我已经注意到你们了”。当黑犀牛一只耳朵后仰竖起时,那就是它即将发动攻击的前兆。如果黑犀牛发出呼呼的声音,就是最明确的宣战了。

除了极少情况下,有幼崽被狮子或鳄鱼捕食,黑犀牛在非洲大陆上没有天敌。它们的攻击无需基于对是否处于真实危险的事实的判断,而是霸道地将一切使之不安的因素视为敌人,然后毫不犹豫地冲向假想敌。那四条粗壮的腿能载着重达超过一吨的庞大身体快速奔跑,最高时速可达55公里,那势不可挡的能量全部蓄积在如矛刺般长而锋利的尖角之上,直插那些胆敢拦路,不知好歹的敌人要害。大象、狮子、非洲水牛抑或是越野车,都不在话下。黑犀牛同类之间的争斗死亡率位列所有哺乳动物之首,雄性超过50%,雌性超过30%。独来独往的性格和相对弱化的领地意识依然藏不住好斗的天性。跟非洲水牛一样,黑犀牛也无疑是非洲大陆上最危险的素食凶兽。

可仔细看眼前的黑犀牛,突然意识到,那承载着胜利骄傲的武器去哪儿了?鼻子上方仅剩下两个一前一后两个光秃秃的角座,难怪非洲大陆上的暴君看起来有些颓丧,就像一个不得不缴械投降的骄傲君王。“马修,犀牛角呢?”一车的人齐声问道。“锯掉了,这里的盗猎远比我们想象的严重。”

盗猎,犀牛和大象是首当其冲的受害者,盗猎者为了犀牛角和象牙,可以将犀牛、大象的半个头锯下来。剩下一堆血淋淋的还保留着乳头的烂肉,刚出生不久的犀牛幼崽、小象幼崽在这堆烂肉间翻找着,吸着那点残留的乳汁。从2007-2014年间,整个大洲非洲象的数量减少了30%,单2008年从克鲁格盗猎案件缴获的象牙就重达47吨;北部白犀牛被猎杀到只剩下最后两头雌性。因此克鲁格国家公园在犀牛被盗猎前,锯掉了这片区域黑、白犀牛的角。在黑犀牛的血液中,没有后退,只有前进,它高举着那对高贵的武器冲锋,在无数次战役中赢得荣耀,光明磊落。但这一次,它必须为生存而缴械,这莫过于犀牛最大的耻辱,莫过于这片土地最大的悲哀。

几只牛椋鸟飞来,落在黑犀牛的背上。牛椋鸟以寄生在犀牛皮肤褶皱中的寄生虫为食,但它们本身也是犀牛的寄生生物。它们会啄开褶皱间的皮肉,啄食鲜血。但我们的黑犀牛无意赶走这些寄生虫,而是驮着它们缓缓地走进了密林深处,扬起一路的尘埃和散落一地的尊严。

犀牛背上的是牛椋鸟,一种以动物皮肤中的寄生虫为食,也啄食动物血肉的鸟类

后记

在南非国防(SANDF)和南非警部(SAPS)协同下,克鲁格国家公园目前已建立起650个反盗猎单位,通过空中和陆地的双重巡视打击盗猎,目前盗猎数量有所下降但依然存在。

好消息是2020年, 根据WWF世界自然基金会提供的信息,2019年全球犀牛数量上升30%。2021年,两枚最新的北白犀胚胎被研育了出来,是用仅剩的两头雌性北白犀的卵母细胞与已故雄性北白犀的精子进行人工授精而创造出来的。虽然是否能够成功发育成成熟的北白犀个体依然未知,但期待着北白犀重现世界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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